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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草的原创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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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平凡的岁月 求索 38  

2008-12-26 21:54:50|  分类: 求索【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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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夏至一过,天气热了起来,早稻已抽穗扬花了。

一粒米,半年工,炙背弯腰盼年丰!没有什么比丰收更能让农民兴高采烈的了。年年年一过就被饥饿困扰着,一直要愁到六月中的方命生和他的社员们,看到这一百多亩长势喜人、丰收在望的早稻,田间地头便飘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麦子已经吃了好久。这个北方的主要粮食作物,到了南山、老山,特别在龙摆尾上,它和红薯轮作在旱土里,两样成了乡亲们大半年的粮食。

好多年来,龙摆尾上加工麦子的方法十分简单,不可能分出麦麸子、三粉、面粉这些来,手工石磨磨成粉,用水一搅,干一点煎成粑粑,倒也能够咽下填饱肚子,荒时暴月的,十有八九是喝稀的,山里人叫做吃“擂茶”当饭。这可比不上桃花源内、美人窝里那种,把花生、芝麻炒熟了,加上生姜、茶叶,用擂钵手工擂出,开水冲泡,加糖加盐随意,香喷喷的,让人口水直流的擂茶。山里人当饭的“擂茶”难以下咽,不说加糖,几粒盐都舍不得,但能饱肚子,总比吃草根树叶、土茯苓、甚至观音土要强得多。

真正让方命生高兴的是,父亲的病好了许多,在孙儿方少尤的搀扶下,在屋前屋后的田土里看着,扳着手指头算着还有多少天能吃上新谷子。老人虽然卧病在床,但队上的事他知道,病痛折磨着老人,老人担心着儿子。

早稻插了要中耕,收了麦子栽红薯,农民这个时候忙得不亦乐乎。方命生队上积肥近五十万斤、麦子比历史最好年份增产近五成的先进事迹已经大队锦上添花报到了公社,为了更好地掌握一手材料,方正钦经常出现在龙摆尾一队的田间地头,渐渐地看出了一些不对头的地方。

就在方命生的堂屋里,方正钦反复盘问方命生。方命生一口咬定社员们都只种了原有的自留地,大部分土地还是在队上。

恼羞成怒的方正钦桌子一拍,指着方命生的鼻子大骂:“你狠!鸭子死了嘴巴硬,明天调查组到你队上来,看你硬到哪一天!”

坐在灶屋门口,看着方正钦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龙安殿,方命生父亲便昏倒在地,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把老人抬上了床,老人身体痉挛,挺伸在床上,心头口中一丝微气未断,使得方家上下萌发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晚饭时节,老人打开了紧闭的眼睛,双手艰难地在胸前摸索着,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干瘪的嘴巴一张一合,有话说却又无法说出来。方命生的耳朵贴在老人嘴边,怎么也听不清老人说什么,围在床前的一家人都猜不出老人想要说的是什么。赤脚医生为老人把把脉,失望地摇摇头,独自走出了老人的房间,正好与急匆匆进屋的方少凡撞了个满怀。

来到祖父床前,抓着老人冰凉冰凉的手,断断续续听到老人极其艰难地挤出的两个字:…凡(饭)…凡(饭)…米…米…凡(饭)…痛苦的痉挛不停地冲击着老人。

方少凡拨开父母和弟妹,冲出房来,冲进了夜色朦胧之中,在屋前的田里摸索着,抽出了几根稻穗,急急地来到老人床边。

老人已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痰闷着的喉咙发出毛骨悚然的响声,双手又在胸前艰难地摸索着,摸到了稻穗,老人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手抖抖索索,想要扯下几粒谷子来。方少凡连忙在稻穗顶头扯下一粒稍显结实的谷子,用手一挤,把米浆放入老人嘴里。老人脸上掠过一丝微笑,脑袋往枕边一歪,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老人一生磨难,压根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结婚不久,就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在江西、湖南和共产党打得不可开交,打到了贵州,老人从死尸堆里爬出来,逃回了家乡,四十多岁才有了唯一的儿子,命生命生,命里所生。抱孙子是一个接着一个,家里的光景也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些年病痛缠身,家景更是雪上加霜。眼看着日子快要好起来了,老人就这么撒手归西了,方家上下沉浸在无比悲痛之中。

山里穷,穷也有穷的讲究。老人辞世,过得去的人家至少要做上三天三夜道场,那些孝子贤孙们三步一跪、九步一拜地送着老人直到入土为安,有钱的做上个九天九夜,最穷的也得请两个师公子为老人小开路,让老人安稳便当地走上黄泉路。破旧立新的年代,这些变成了追悼会,摆上几个花圈,家景好的、屋里出了人物的便有各种级别的领导前来三鞠躬,能请上大队书记致悼词就够风光了,确实少了不少麻烦,但老人们不能接受这些。

方正钦领着民兵营长一行四人的调查组,早饭过后便进了龙安殿,在老人遗体前三鞠躬后,调查工作不可能铺开,也由着方家的亲朋好友操办老人后事,这年月已经不能和破旧立新最风光的时期相提并论了。

方命生日子紧巴巴的,亲朋好友你两三块钱、他三五十斤谷地凑合着,请了几个师公道士,还算热闹地捣腾了两天两夜,开路请水,过奈何桥…把老人送上了山。

星期二,中饭过后,在祖父坟前再次磕过三个响头后,拖着磨破的双膝,方少凡回到了寄托着一家人希望的南山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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